想让垃圾流入大海前停下来:连洁琳为海洋垃圾找出口的故事










Credit: IG/@andrewzc0808
概要整理
- •连洁琳拥有台大电机学历与模特儿经历,本可走科技业或镜头前的路,却选择处理一直放在心里的海洋垃圾议题
- •在巴厘岛看见一千人净滩仍捡不完海浪推上岸的垃圾,他明白单靠净滩并不是答案
- •他创立 WaveNova,在印尼偏远岛屿建立资源回收站,让村庄的垃圾在流入海之前先有出口
有些人被看见过,后来却选择把目光带向那些很少被看见的地方。
对连洁琳来说,人生原本不只一条路。
毕业于台湾大学电机工程学系的他,可以走进科技业,像身边不少同学一样,前往硅谷、新竹科学园区,或其他被社会认可的产业。他也曾经当过模特儿,参与电影《下半场》、MV 和影像作品,离镜头很近,也曾经有过被注意、被认识的阶段。
那是一条清楚、体面,也容易被理解的人生路线。可是后来,他去了印尼,创立专注海洋垃圾议题的非营利组织 WaveNova。
不是去旅行,不是去寻找浪漫的生活,也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特别。
而是去面对一件很沉重、很脏,也很现实的事:海洋垃圾。

他离标准答案很近,却没有把自己交给标准答案
在华人社会里,成功常常像是一份被写好的参考答案。
念好书,进入好学校,找到好工作,买房买车,结婚生子,过一个稳定的人生。这条路没有错,甚至是很多人努力很久才争取到的生活。
连洁琳也不是没有机会走上这条路。
只是在人生来到 27、28 岁时,他开始认真思考,下一步到底要继续在科技产业里创业,还是转身去做一直放在心里的海洋垃圾议题。
他知道那是一个风险很大的选择。
但也正因为还年轻,他觉得,如果有些事真的想做,也许那就是适合开始的时候。
于是,他选择了那件一直放在心里的事。

他曾经被看见,后来想让更重要的事被看见
在创立 WaveNova 之前,连洁琳曾经用另一种方式被人看见。
模特儿、电影、MV、影像作品,让他曾经接近过镜头,也接近过一种被注意的生活。对很多人来说,那可能是一条很吸引人的路。
但后来他慢慢发现,被看见本身不是终点。更重要的是,当你拥有让别人停下来看你的能力时,你想把这份注意力带向哪里。
创立 WaveNova 之后,他重新理解了社群和影像的意义。以前的社群,或许更多是在展示自己;但现在,他想用它纪录这个非营利组织从零开始成长的过程,也让更多人真正感受到海洋垃圾问题。
有一次,他在 Threads 上随手回复一篇关于海洋垃圾的贴文,意外创造出上百万流量。更重要的是,那些流量没有只停留在线上,而是真的让更多人意识到问题,甚至愿意跟着他一起去现场清理。
那一刻,他重新找回使用社群媒体的意义。原来被看见,不一定只是为了让自己被记住。也可以是为了让那些原本没有人想看的问题,终于被更多人看见。

有些梦想不是突然出现,而是安静地长在心里
连洁琳说,做海洋垃圾这件事,一直都是他的人生梦想之一。
这不是某一次旅行后的冲动,也不是突然被某个议题感动后的热血。大概在七、八岁的时候,环保意识已经慢慢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。那时候,像《正负二度C》这样的作品,让更多人开始意识到环境与气候的问题。
只是小时候的种子,往往不会马上长成一个清楚的决定。
直到后来,他开始爬山、开始潜水,真正走进大自然,看见那些原本很美丽的地方,因为人类留下的痕迹而变得不再一样。
那种感受不是抽象的。不是课本里的环保,也不是口号里的永续,而是你真的站在那里,看见美丽正在被破坏。
连洁琳并不反对科技发展,也不否定文明进步。他只是一直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。
「怎么来,就怎么去。要让所有生命找到一个相处的平衡。」
他不是想逃离现代文明,而是想在文明前进的同时,问一句:我们留下来的东西,最后到底去了哪里?

一千人弯下腰,仍然捡不完海浪带来的垃圾
真正让连洁琳感到震撼的,是他在巴厘岛雨季看见的那片海滩。
那天,他参加当地的净滩活动。海浪一批一批把垃圾打上岸,像是从海的另一边不停涌出来。现场大概有一千个人,有当地学生、军人、警察,也有很多志工。所有人都弯下腰,一袋一袋把垃圾捡起来。
可是垃圾没有停,海浪也没有停。
那一刻,连洁琳感受到的不是热血,而是一种很深的无力。他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,人类其实很渺小。即使有一千个人在海滩上努力,垃圾仍然像没有尽头一样被推上岸。
「那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战争。」
很多人以为,清理海洋垃圾,就是去海边把垃圾捡起来。但真正站在那片海滩上,他才明白,净滩可以是一个开始,却不可能是整个答案。
因为捡的速度,永远比不上丢的速度。

真正要处理的是失去功能的系统
后来连洁琳慢慢理解,海洋垃圾不是在抵达海边那一刻才成为问题。
更早之前,问题已经发生了。
在印尼很多偏远岛屿,垃圾基础设施非常不足。最好的情况,是垃圾被送到掩埋场;更差的情况,是垃圾被倒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。等到雨季来临,水流把那些垃圾冲进河里,再带进海里,最后又变成一波一波被海浪推回岸上的垃圾。
所以他们现在做的,不只是净滩,而是建立资源回收站。
从探索新的村庄开始,组建当地团队,透过净滩和居民建立连结,再在村庄附近设立资源回收站,让附近村落的垃圾可以被收集、分类和处理。
这件事听起来没有那么浪漫,也不一定能马上变成漂亮画面,但它更接近问题的核心。因为很多地方不是没有人想做,而是一直没有人给他们一套可以做下去的方法。

在那座小岛上,他看见了被困住的善意
在印尼龙目岛外海的小岛 Gili Gede,连洁琳看见了另一种现实。
岛上有一个由当地人组成的小组织 GPS_ggi。他们本来就会自发性组织村民净滩,努力维护自己岛上的环境。他们不是不在乎,也不是没有行动。
只是那座岛太偏远了。
垃圾不知道可以送到哪里,也没有足够资源支付清运费用。即使岛上有人愿意一次又一次把垃圾捡起来,垃圾还是会不断从其他地方漂来。
有时候,最令人无力的不是没有人愿意做事,而是有人已经开始做了,却一直被困在没有资源、没有出口、没有系统的地方。
连洁琳的团队开始和他们合作,让这些原本被困住的努力,有了新的出口。资源回收站不只是一个处理垃圾的地方,也像是一个讯号:这个地方不是被遗忘的,这里的人也不是只能自己撑着。
有时候,改变不是一句很大的口号。而是让一个村庄第一次知道,原来垃圾可以有地方去。让一群人第一次感觉,原来真的有人在乎这里。

最难的不是捡垃圾,而是选择一条不被理解的路
当连洁琳决定创立非营利组织 WaveNova,把自己真正投入海洋垃圾议题时,身边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错愕。
有人问他:「你要去捡垃圾?」
也有人不明白,为甚么一个有好学历、有机会走进科技业的人,要放弃那些看起来更安全、更有前景的机会,跑去做一件风险这么大的事。
这些质疑并不难理解。
因为从外界看来,他像是离开了一条很好的路,去走一条更辛苦、更不确定,也更难被定义的路。可是对连洁琳来说,那不只是「捡垃圾」。
那是他一直在乎的事。
是他从小放在心里,长大后又在山里、海里、那些被破坏的风景里,一次次重新确认的事。
很多时候,真正困难的不是做一件事本身,而是你知道自己为甚么开始,但世界未必马上看得懂。

追梦从来不只是浪漫
选择这条路,也不是没有代价。
连洁琳说,最大的代价,是和另一半长期分隔两地。因为计划需要他长时间待在印尼,而女朋友在台湾,两个人原本一起走着,却突然要学习在距离里重新找到平衡。
他们靠着持续沟通和聆听,一点一点适应这个变动。以前的连洁琳可能会花很多时间在不同的社交上,但现在的他开始更认真分配自己的时间,也慢慢明白,有些东西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必要,真正重要的是把时间留给值得的人和事。
而最让他感激的是,在一切还没有被看见之前,女朋友已经陪他站在起点。
那时候,他还没有甚么知名度,也还不太知道怎样剪影片。是她陪他一起拍摄、教他剪片,也邀请身边的朋友一起参与,陪他第一次去巴厘岛探路。
很多人后来才看见这个计划慢慢成形,但在最开始、最不确定、最容易怀疑自己的时候,是她陪他一起走过那些难关。
追梦从来不只是热血和远方。
很多时候,它也需要有人在你还没有成果之前,就愿意陪你一起相信。

成为人生主角,不是走上最多人认同的路
对连洁琳来说,成功不是把人生走成一份漂亮的履历,而是在知道自己真正重视甚么之后,仍然愿意一步一步把它做下去。
所以如果可以回到刚开始的自己,他最想说的是:
「很庆幸你有毅然决然做了这个决定。」
那不是一种胜利宣言。更像是一个人走过不确定、质疑和代价之后,终于可以回头对自己说:还好,当时没有把那个梦留在心里,假装它不重要。
连洁琳知道,这不是一个很快会完成的梦。
海浪明天仍然会把垃圾带上岸,问题仍然很大,路也仍然很长。短期之内,他希望把这套系统带到更多印尼东边的岛屿,让更多村庄在垃圾流向海洋之前,先有一个可以承接的出口。
也许这件事很难,很慢,也未必马上会被很多人看见。但有些事,正因为没有人知道要等多久,才更需要有人先开始。
如果要把一句话留给正在迷惘、想改变,却又害怕现实的人,连洁琳想说:
「勇于追寻你心目中真的想做的事情。」
这句话听起来简单,却像是他一路走来的答案。
因为人生最可惜的,未必是选了一条很难的路。
而是明明知道自己在乎甚么,却一直把它留在心里,等到后来才发现,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出发。
FAQ
▶连洁琳是谁?
连洁琳毕业于台湾大学电机工程学系,做过模特儿,曾参与电影《下半场》、MV 与影像作品。后来他创立非营利组织 WaveNova,专注海洋垃圾议题,在印尼偏远岛屿建立资源回收系统,让垃圾在流入大海之前,先有一个可以承接的出口。
▶WaveNova 是什么?
WaveNova 是连洁琳创立的非营利组织,专注于海洋垃圾议题。他们不只在当地净滩,更从探索村庄、组建当地团队开始,在印尼偏远岛屿设立资源回收站,让附近村落的垃圾可以被收集、分类与处理。
▶他为什么放弃科技业选择做海洋垃圾?
从台大电机毕业后,他原本可以像同学一样进入科技业。但在 27、28 岁时,他认真思考下一步,觉得既然海洋垃圾议题一直放在心里,又还年轻,那就是适合开始的时候。他选择处理一件很沉重、很现实的事,而不是继续走更安全、更被理解的路。
▶他在巴厘岛看见了什么?
雨季时,他在巴厘岛参加当地净滩,现场大约有一千人,包括学生、军人、警察与志工。所有人弯下腰一袋一袋捡垃圾,但海浪不停把垃圾推上岸。那一刻他明白,捡的速度永远比不上丢的速度,问题的核心其实在更早之前——在垃圾还没有流入海之前的系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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